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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于歡案法律分析

作者:胡暉 來源:元緒律師事務所 時間:2017-10-23 15:32:12 點擊次數:761
  聊城于歡案的一審判決已引起全國的關注和討論,本案現已處于輿論的風口。本文基于本案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進行拋磚引玉的法律分析:
 一、民間借貸利率法律規定的最高上限是多少?超過的部分如何處理?
       事實一、在于歡案中,于歡母親蘇銀霞向吳學占借款本金為135萬,月息10%,年息120%。到事發時,蘇銀霞已支付本息184萬、價值70萬的房產,但吳學占認為蘇銀霞仍欠其17萬欠款。
       根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655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
       第二十六條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未超過年利率24%,出借人請求借款人按照約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超過年利率36%,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無效。借款人請求出借人返還已支付的超過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因此根據該條法律規定,假設借款為一年,實際沒有一年,蘇銀霞應當向吳學占償還的本金加利息總共為183.6萬元(本金為135萬元,利息135萬*36%=48.6萬元,)。所以到案發時,蘇銀霞已經向吳學占償還清了所有的本息,也就是說吳學占認為蘇銀霞欠其的17萬欠款屬于非法債務,是得不到法院支持的。
二、杜志浩等人以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等手段索取非法債務的,是否涉嫌犯罪?
事實二、案發當日,蘇銀霞及于歡母子被以吳學占涉黑組織成員杜志浩等11人限制在了一間辦公室中,并以辱罵、侮辱等手段索債。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對為索取法律不予?;さ惱穹欠ň薪誦形綰味ㄗ鏤侍獾慕饈偷墓娑ā罰?ldquo;行為人為索取高利貸、賭債等法律不予?;さ惱?,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的規定定罪處罰。”而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是關于非法拘禁罪的規定。
       因此根據該條法律規定,杜志浩等人將蘇銀霞、于歡母子限制在辦公室,沒有還債就不讓其離開的行為,已涉嫌非法拘禁罪。但值得注意的是要構成此罪,拘禁的時間是個關鍵,持續拘禁的時間長短決定非法拘禁罪與一般非法拘禁行為的區別。司法實踐中,一般認定拘禁24小時才構成此罪。本案直到于歡動刀刺人時,拘禁確實沒有到24小時,但是在拘禁的這段時間,杜志浩等人的行為非常惡劣,采取了嚴重侮辱的方式侮辱蘇銀霞、于歡母子。并且直到警察離開,于歡動刀時,杜志浩等人也并沒有打算主動解除對蘇銀霞和于歡的拘禁,如果于歡繼續忍受凌辱,拘禁的時間可能會超過24小時,而且極有可能會繼續侮辱蘇銀霞和于歡母子,最高人民檢察院和二審法院對此怎么認定,值得關注。
       但杜志浩等人的行為構成非法拘禁的行為已毫無疑問。
三、杜志浩脫下褲子,并將其生殖器裸露對著蘇銀霞是否涉嫌犯罪?
       事實三、案發當日,杜志浩等人將侮辱手段不斷升級,從最開始的語言侮辱到用鞋子捂嘴,最后升級到非常惡劣的,在蘇銀霞面前赤裸裸的暴露性器官。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的規定: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制猥褻婦女或者侮辱婦女的構成強制猥褻、侮辱婦女罪。
猥褻婦女,指以刺激、滿足性欲為目的,使用性交以外的方法對婦女人身實施的性侵犯行為。侮辱婦女,指以貶損婦女的人格、性的尊嚴為目的,使用下流動作或者淫穢語言侵犯、調戲婦女。很明顯,杜志浩的行為已屬于情節非常惡劣的侮辱,確實已涉嫌強制侮辱婦女罪。
四、警察在此案的執法過程中是否涉嫌犯罪?
       事實四、案發當日,警察接到報警,來了之后,只是說了一句:“要債可以,但不要打架。”就離開了。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警察法》第二條的規定:“人民警察的任務是維護國家安全,維護社會治安秩序,?;す竦娜松戇踩?、人身自由和合法財產,?;す膊撇?,預防、制止和懲治違法犯罪活動。”
       第二十一條的規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侵犯或者處于其他危難情形,應當立即救助;對公民提出解決糾紛的要求,應當給予幫助;對公民的報警案件,應當及時查處。 ”
       第二十二條的規定:“人民警察不得有下列行為: 玩忽職守,不履行法定義務;”
因此,根據上述法律的規定,當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受到侵犯和限制時,警察是負有?;ず途戎囊邐竦?,對公民的報警案件,也應當及時查處。
       案發當日,警察出警后,并沒有采取積極地手段?;ず途戎找技壩諢賭缸?,只是撂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走了,可以說,警察的行為明顯屬于不作為,但警察的行為是否涉嫌玩忽職守罪?
根據我國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的規定: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玩忽職守,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構成玩忽職守罪。
       玩忽職守罪主要表現為以不作為的方式不履行職責或怠于履行職責,但要求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才可以犯罪論處。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瀆職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一條規定:“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規定的“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傷3人以上,或者輕傷9人以上,或者重傷2人、輕傷3人以上,或者重傷1人、輕傷6人以上的;
    (二)造成經濟損失30萬元以上的;
    (三)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情形。
本案,警察確實是以不作為的方式不履行職責或怠于履行職責,但警察的不作為與辦案的危害結果是否存在刑法意義上的因果關系,有待檢察院的認定。筆者認為警察的不作為導致事態進一步惡化了,如果警察及時將雙方隔離,平息事態,也許不會發生后面的一死三傷的的嚴重后果了。而且本案警察的不作為,造成的社會影響也是非常惡劣的,因為人們會覺得,警察與黑社會也許早就有勾結,警察是黑社會的?;ど?,報警沒用,警察不會?;ず途戎芎θ?;惡勢力看警察不管,沒有人約束他們,也會更猖獗。
      五、于歡的行為是否構成正當防衛?
事實五、警察離開時,于歡想跟著出去,但是被索債人攔住了,并且被摁在一個長沙發上,雙方有肢體沖突,不知到從哪里,于歡獲得了一把水果刀,并且說:“別過來,別過來,過來攮死恁”,杜志浩往前湊過去,被于歡拿刀從正面攮了,程學賀和嚴建軍朝于歡跟前走的時候,被捅傷了,郭彥剛從西邊往于歡跟前湊,想往西邊跑的時候,于歡捅了郭彥剛的背部一刀。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十條規定:“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于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因此,根據上述法律規定,不法侵害的現實存在,是成立正當防衛的前提。分析本案,杜志浩等人為了索債,將蘇銀霞、于歡非法拘禁,并進行情節非常惡劣的侮辱,雖然于歡拿起刀時,杜志浩等人侮辱婦女的行為已經停止了,但是,本案,至始至終,杜志浩等人一直限制了蘇銀霞及于歡母子的人身自由,雖然警察來了,但是由于警察的不作為,既沒有帶走杜志浩等人進行調查,也沒有帶走蘇銀霞、于歡進行?;?,警察走后,杜志浩等人繼續非法拘禁蘇銀霞、于歡母子,故此時,于歡主觀上完全有理由認為,杜志浩等人會極有可能繼續對他們實施侮辱、甚至會升級到毆打、強奸等嚴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行為,也就是不法侵害并沒有結束。
       一般而言,不法侵害的結束是指,當合法權益不再處于緊迫現實的侵害威脅的時候。具體表現在:不法侵害人被制服,喪失了侵害能力,主動中止侵害,已經逃離現場,已經無法造成危害結果且不可能繼續造成更嚴重的后果等。本案中,警察離開后,杜志浩等人繼續非法拘禁蘇銀霞、于歡母子,完全有可能繼續造成更嚴重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曾經有個案列:甲強奸了一個女孩乙,事后,甲捆綁了女孩乙,并把女孩乙弄到車上,帶去另一個地方,途中,甲在車上休息,女孩乙想辦法掙脫了繩索,并趁機把熟睡中的甲給殺了。最高人民法院最終判決女孩的行為成立正當防衛,理由就是不法侵害沒有結束,因為甲醒過來之后,極有可能對乙繼續實施暴力犯罪。
       案發當日,杜志浩等人并沒有主動解除對蘇銀霞、于歡母子的拘禁,于歡拿刀刺向杜志浩等人時,不法侵害是正在進行的,因此于歡的行為完全符合正當防衛的前提性條件,但因為本案有一人死亡,兩人重傷,于歡的防衛行為是否超過了必要限度呢?
       正當防衛的必要限度,一般是指以制止住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所必需的行為。只要防衛行為是為制止不法侵害所必要的,則無論造成的損害是輕是重,防衛都是適當的。也就是防衛行為完全有可能造成不法侵害者傷亡。也就是,防衛的限度與所處的不法侵害并不需要程度對應,最高院也有強制猥褻、侮辱罪中,正當防衛致人死亡的案例,正當防衛限度對應的是解除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在于歡與杜志浩等人對峙時,雙方不管是人數還是力量上,是非常懸殊的。于歡處于絕對的弱勢,為了制止不法侵害,只有將不法侵害者制服或使其喪失侵害能力,在當時情景下,于歡首先口頭警告“別過來,別過來”,之后用刀捅刺他們,完全屬于在公權力救濟喪失的情況下,自身合法權益?;さ奈弈沃?,因此筆者認為,于歡的行為構成正當防衛。
       本案一審法院認為:“一、杜志浩等人沒有使用工具。二、警察已經出警,于歡及母親蘇銀霞的生命健康權利被侵犯的現實危險性較小,不存在防衛的緊迫性,所以不存在正當防衛的不法侵害的前提。”筆者認為一審法院如此認定的錯誤,一是:法院沒有弄清楚什么是本案的不法侵害,非法拘禁并進行情節惡劣的侮辱不一定需要工具,上述分析表明:杜志浩等人的行為已涉嫌非法拘禁和強制侮辱婦女罪,不一定要有工具才能造成不法侵害的存在;二是:警察的出警并不必然導致不法侵害的結束,除非警察已經將事態平息,杜志浩等人不再使用違法犯罪行為來糾纏蘇銀霞、于歡母子;或將雙方完全隔離開來,杜志浩等人不可能繼續對蘇銀霞、于歡母子實施違法犯罪行為,否則,都無法認定于歡及母親蘇銀霞的生命健康權利被侵犯的現實危險性較小,不存在防衛的緊迫性;三是:法院混淆了正當防衛和特殊防衛的前提條件,只有特殊防衛前提是需要防衛人遭遇到如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而普通的正當防衛只需要不法侵害正在進行,而不一定是侵害到防衛人的生命健康權利。
       雖然我國司法實踐對正當防衛的認定非常的謹慎,甚至達到了嚴苛的程度,但是本案之所以引起了全國的專家、教授、學者、法律工作人員、甚至普通民眾的廣泛關注與討論,是因為本案的一審判決不管是從法理分析還是人性角度,都突破了人們接受的底線,所幸,一審判決并非生效判決,于歡仍有權利救濟機會和渠道,希望最高檢和二審法院能夠客觀、公正地依法查明本案事實的真相,認真謹慎對待本案,讓本案成為未來司法機關正確認定和適用正當防衛的契機,讓正當防衛真正發揮震懾不法侵害人,?;な芎θ說幕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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